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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12
游荡 - [思想与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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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由于迫不得已的原因我像个无家可归者一般游荡在外面。
我回到了以前的学校,并在一棵看起来表面颇为干燥的树下面坐着,读着亨利米勒的《稳如蜂鸟》。我承认刚刚到达此地的时候迷乱而慌张,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到这里,为什么要坐在这棵树下。有一股犹如将死之人的气息坏绕在我身边。透过这层迷雾我什么都看不到,即无法回望过去也无法把视线放在将来,唯一能确定的只是在下一秒的时候我要将这一页书翻过。
不远处一群人围成圈坐在一起,不到一会的功夫他们就伴随着笑声迸发出一首生日歌来。我看着那个小小的团体,心生羡慕,我始终是一个人,不管是和朋友在一块还是和喜欢的人在一块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我习惯了一个人打发时间,把无数的狂想沉淀在我一人专属的长颈玻璃瓶里,装满了我的灵魂之水,我液态的善良与罪恶。有时候我会想把这些一齐说给谁听,但真正说出口的时候我又觉得自己伤害了倾述的这个人,因为我总是说的那么无情而冷漠,不加一点儿修辞手法。所以我很快的打住了,真正想说的东西才浮现了一点儿菱角便再次沉了下去。我再次变成一头只会啃草的绵羊,在蓝天下显得该死的无忧无虑。
但是我并不打算怪谁,这是我自己的原因,与别人无关,习惯一个人呆着也是我的选择。我努力的保持自己的精神卫生,纵使站在一个恶臭的垃圾场的时候。这种保持精神卫生的洁癖也就使得我一直在逃避现实的社会,我害怕一旦真正的融入进去原属于我的独特的属性就马上要被搅拌机打的一干二净,这种担心不无道理,放眼望去,用一个广角镜头来打量这个世界,凡是顺应天命走上传送带的人们几乎都是一个样,看起来或许因为存在着服装和身材长相的差异而有所不同,但是你一旦掰开他们的肋骨,在心脏砰砰跳动的左边都无一例外的长着一颗瘤,这瘤日夜吸取心脏的养分总有一天要取而代之。
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几人是自由的?有谁能毫不愧疚的说出“我自给自足”?我几乎日日夜夜的幻想自己能得到真正的自由脱离出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每天有许多人说着“自由”这两个字,在餐桌上、在酒友的聚会里、在坟墓面前、在瘾君子青筋暴露的手臂上……但是真正能解释自由的人少之又少,因为我们始终得到的都是一种相对的自由,有一张透明的荆棘编织的网始终覆盖在天空,假如你能把头伸出去一点,你会发现莫扎特正站在外面指挥着一队万人交响乐团。
我们制定了无数条法律来保护自己的安全,各种层出不穷的罪行仍旧随时发生,并且愈演愈烈。我们小心翼翼的独自走在黑暗的小巷子中任何风吹草动都让我们心惊肉跳。于是带着礼帽的绅士们紧紧的抓住自己的手提包,飞快的向着微弱的灯光走去,直到又回到人群中才长舒了一口气。我们研发出一种又一种的伤害肉体的武器来保护自己的肉体,却始终得不到安全感,用伤害来抵御另一种伤害本身就是件滑稽可笑的行为。这也就注定了伤害的不断进行的路径。甚至还起了引导的作用。武器的出现使罪犯们抓住了其中行为的核心,就好似基督徒看见了十字架一般。
何况现在最最危难的不是肉体的伤害,而是精神的伤害!毫无可信度的爱情、辱骂、责难、压迫、等级划分制度、学历、地位这些东西把人与人之间划分的越来越开,连我说这这一切的时候都觉得厌烦,这些都是已经既定无法改变的事实,只有当我们真正的忘却这一切的时候自由才会到来。我们需要的不是不断的重新写出一条条新的法律来保护自己,而是应该来一场轰轰烈烈的革命废除一切!
只有艺术还在苦苦支撑着,不断的用自己微弱的能力抚慰这个生了癌的世界,我从恐惧末日的来临变为了渴望末日的来临,我就像一个末日论的异教徒,站在佛祖和基督面前吐沫直飞。只有和我拥有一样感情的人才能看出末日的好处,末日并不坏,相反它还是使我们变得好的催化剂。假若明天就是世界灭亡日,那么在今天,在此时此刻,你不会想到死,不会在意地位,只会怀念那双温柔的手。有没有一个人能与你并肩站在一块看着最后的绚烂才是至关紧要的!还会有谁在乎下一个发薪日还有多久?
在艺术上拥有过分的天才不是什么好事情,因为你一旦具有了那一点就意味着你有责任要向全世界发起挑战,你要用色彩解救人们的思维,用文字来告诉人们并不想去听的事情,一旦这层疤被你戳破,脓液就流了出来,你恰恰是给自己和别人带来了痛苦,因为无痛状态永远是静止的,不思不想才是完美的最高境界。只有静止才能解除痛苦。
艺术家的职责神圣而高贵,他们统统有一股献身精神,先把自己放入地狱的火中烧灼,用自己的伤害来揭示伤害。但同时他们又是最幸运的人,他们有能力去表达这一切,虽然效果甚微。
我苦恼的看着麦当劳服务员扎紧黑色的垃圾袋、中年妇女那双握住扫帚粗糙的手、妓女张开双腿露出阴毛、满头大汗的蛋糕师傅把点心放入烤箱、无所事事的接待员敲击键盘、收银员拿起标签……我一直在想要是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怎么办?但是我迟早会变成他们这一点却无可置疑,在现代高度发达的工业社会,我们被培养成为一个又一个人,出现在各种职位上,领袖站在演讲台上紧紧瞧着另一个国家的发展进度。“我们绝不能落于别人之后!”他这样大声喊着“我们要进步!”于是我们把他的话全盘接受下来,却忽略了其中关键的步骤。“进步”两个字牢牢的将我们的思维捆绑住,我们忘了问他,进步的意义何在?我们要进步到哪里?进步的理由是什么?
如果终有一天我们消除了国界这种愚蠢的限制,那么进步还有没有必要?科技的进步并没有使我们活的更好,我们把大半生都花费在科技的进步上,使各种莫名其妙的花销越来越多,我们的负担越来越重,我们已经忘记了我们是该怎么样生存在这个世界上,而是把自己融入快速的无意义的节奏里。各种污染接踵而至,臭氧层破裂,南极融化成一滩冰水,我们不得不面对越来越炎热的夏天以及消失不见的冬天。这一切的好处究竟在哪里?或许我们是因为各种药物而保住了生命,但是却又把更多的生命交给别人,留给自己的只是退休之后那一段风烛残年,只能用毛笔练字或者画出一只虾,老年斑长满全身,各种品牌的假牙是我们的首要选择。激情与青春已经作为了“进步”的祭品。这一切的好处究竟在哪里?我们都只是被一种怪力推着向前而已,在推挤之间我们早已经不是人,而是由科技组成的怪物,有一双尖锐的金属爪子,红外线扫描器。
只有被常人看来怪诞的艺术家们还保留了一点儿人性,而且这种人的数目还越来越少,当艺术家们集体完蛋的时候,那么我们也就跟着完蛋了。站在轴心的艺术家已经不在,我们每个人随着世界患上的癌再没有治愈的可能。
所以如果你要毁灭世界,那么先杀死艺术家。我保管你一定成功,只需要坐在紫红色的高背椅子上静等着周围一切灭亡就是。
如果有人问我地狱在哪里,那么我会回答,地狱就在这里。在你我的眼前。由人类亲手建造的宏伟无比的地狱。耸立着无数根冒黑烟的巨大烟囱和巨大的核工厂。并不是神毁灭了巴比伦塔,而是我们自己。只要我们人人来做一次脑前叶切除手术,那么我们就能再次搭建这个半途而废的塔,捡起当年散落的砖块,重新通往天空。我们产生了异议而毁灭了走向神的巴比伦塔却齐心协力的背道而驰建造了一个地狱。多么可笑。
当然也有完全不同的一种观念,是我从一本装帧的颇为漂亮的宗教类书籍上看来的,书名叫做通往天堂之路。作者不知道是谁,全英文,我拿着它走进厕所拉屎的时候翻就上几页,里面的观点与我的几乎差不多,只是所表达的截然相反,书里提出天堂并不是在死后的世界,而正是在现在,在这个地球上。他说我们已经处在天堂之中只是浑然不觉。书里详列了各种罪行,偷窃、杀人、战争乃至一夜情,然后问上帝想看到的是不是这一切。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书里列举了堕入撒旦怀抱的人,在插画里那些人的表情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疯狂,而一心向善的人则是安详温和,父慈子孝。
但是这本书犯了一个最根本的错误,在书的后半段他在攻击那些不归属基督教的人,并罗列出种种可怕的后果。假如真有上帝的存在,那么他应该是包容一切的,即使你狂妄的攻击他污蔑他,他也不会在意而是温柔的拥你入怀。既然是在宣扬善,那为何又要用惩罚的手段来打击不愿归属的人们?我只喜欢那个被挂十字架上时的耶稣。甘愿被钉上十字架并质问上帝是不是把自己遗忘了的耶稣才是极善的体现,他不求回报代替全人类的罪上了十字架,里面充满了一种沉静的力量,神圣无比。我觉得耶稣这种行为,这种把全人类的罪拥抱在己身的行为,恰恰不是告诉我们要我们像他一样去做,他是想说,罪已全部消除,接下来是一个崭新的世界让我们享受其中。可是我们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只是作为我们的榜样,让我们跟着他的行为前扑后继。无数个殉道者一拥而上,结果只有越来越多的恶不断的涌现出来。
“耶稣只有一个,他已经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了!”尼采这样说。这句话比表面上的意思要深的许多。
当我合上书慢慢走回家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或许我本应该就是一个人的,我把现实社会当成了地狱,并且在明天就准备全身心的进入这个地狱之中。我知道我要接受无数种对于我来说太过于艰难的折磨,但是,我恰恰准备遭受这些,我要在种种折磨之中使自己明白更多的东西,找出更多有力的证据。
但是我没有理由拖上另一个人来与我一齐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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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独有属性再保鲜个四十年。
那就可以下真的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