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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12
Y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 - [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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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
无论是从她家大咧咧放在床脚布满插头的插线板;还是她站在圆形板凳上艰难的晒衣服的时候我总是会这样想:Y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
我起身仔细的打量这间小房间,尽可能换算出一切引发的意外,并且思考对其的预防措施,我焦躁的走来走去,好几次都差点儿踢到放在地上的玻璃花瓶,玻璃花瓶的曲线做的很漂亮,犹如一个女性的颈部,仔细看看,上面布满了装饰性的裂痕——一个受了伤的女性颈部!这个暗示让我惴惴不安。我把那个花瓶小心翼翼的(连同插在里面的三朵小向日葵一起)放在窗台上,转而又移过去了一点,我退几步,歪着头想象:Y晒衣服的时候可能会不小心碰倒花瓶,砰的一声,花瓶掉在地上四分五裂,受惊的Y后退一步,赤裸的脚掌踩在如同碎冰块一般的玻璃渣子上,血泊泊的沿着伤口流淌下来。这样也不安全。
我把花瓶再次往床头的方向移去,猛然间发现床头柜的角落竟然也隐藏着一个插线板!Y会不会在睡觉的时候不自觉把手放到这边(比如说做恶梦时乱挥舞的手)碰倒花瓶,花瓶的水慢慢的流出来接触到插线板?不安全、不安全、不安全!无论怎么放都不能完全的去除我的担忧,我真想现在就跑出去关掉电源,让一切再回到原始时代。电总是让我害怕,每当我战战兢兢换混账电灯泡的时候我尤其意识到这一点。在人类生存的地方随处静静流动的电流,随时都有外漏的危险,电流总是让我不放心,电流总是一个大问题!
除了电流以外我还在担心那两颗暴露在墙上粗糙的黑色钉子(在不久之前我艰难的把它们钉了上去,一个用来挂镜子另一个则是固定长条形的简易挂钩架)它们会不会在Y跌倒,比如说洗完澡之后湿漉漉的脚踩在光洁的地板砖上不小心滑倒,进而她用手下意识向后扶的时候刮伤她细瘦的手臂?
各种危险的可能性纷沓而至,我像一条挨了揍的狗一般警觉的打量周围的一切物件,在每一个物件里我都找到了潜伏的危险,这些危险平时安稳的冬眠,可是一旦(比如春天的阳光照射大地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触发它,这些平常看起来无害的东西无疑都有可能对Y造成伤害。我讨厌这些伤害,尤其是当我想象这些伤害会发生在Y身上就越发让我受不了了。
有一次,我们走在街上,我心灰意懒的对Y说:“你觉得人妄想努力的保护自己不能保护之物,是不是显得很愚蠢?伤害怎么都会发生,伤害无处不在,喏,比如说这个人,”我昂起下巴,示意Y正从我们面前走过的一名男子“他身上也存在着伤害的粒子,我身上也是,或许在不知不觉当中我就伤害了别人,此时此刻这种伤害也许就正在继续;我们是嗜血的,残忍的,这是我们的天性,即使我们能远离一切肉体的伤害,可是更为猛烈的精神的伤害却也一直存在!”
我停了一会,默默的走一段路然后又接着说下去:“这个世界上奇怪的人太多,鸡奸犯、小偷、政治首领、假冒的行乞者、精力过剩的男人、性瘾患者、窥阴癖、极端环保份子、尹宏达……这些人随时都在我们身边出没,你不能保证,他们其中一个会不会拿着一把斧子冲向你,或者蹲在阴暗的角落将你拖进草丛强奸甚至分尸,你说,人妄想努力的保护自己不能保护之物是不是显得很愚蠢?”
“你说什么?”Y问。
“没什么。”
……
好吧,终于我认识到危险是无法彻底解除的了,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的胃已经空的就像一个他妈的泄了气皱巴巴的气球,腰也坚硬的像一块石头,我换了个姿势使自己略微舒服一点儿,我穿上裤子,决定出去走走,尽管现在已经是凌晨,尽管我明天早晨一早就得起来,但是我还是决定去走走。
外面飘着细雨,还不断有风往我的脖子里面灌,平时会躲在哪里叫唤的猫在这种天气下也失去了踪影,但是这一切又算得了什么?只不过是一点儿雨和一点儿风嘛,猫或许也只是偷个懒提早去睡觉嘛,一切都正常的很,这个他妈的世界多他妈的美好!我几乎要放声歌唱了,在这样的夜里最适合听什么歌,当然是captain&tannille的《Love will keep us together》,七十年代的老歌,这真是首完美的歌,无懈可击!其实你能在任何时候听这首歌,不光是晚上,只是我喜欢在晚上听,你可以在任何时候听都觉得挺适合的,我是说真的,去听听的,你会爱上的,尤其是当不断唱着I WILL、I WILL、I WILL的时候,我就像是被瞬间灌进了整整一桶迷幻药,前方又是个崭新的开始,不断的连续下去,伴随着I WILL的回响,永远有好的开始,永远,永远……
“你患上了焦虑症。”Y坦言道,她打开门走了进来,坐在我身边,那样的镇定如常,仿佛她并没有消失十个小时,仿佛现在还是早晨八点。我们默默的看了看彼此,然后拥抱了一会。我用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从我怀里拉出来看着她的眼,试图从中找出她消失的这段时间的痕迹,我什么都没找到,反而把自己掉入了那片棕色里。美丽的棕色,令我心惊胆战的棕色,像是有一头棕熊跳入水中再爬出来湿漉漉毛皮的颜色。
“没事了,我回来了。”她这样安慰我。
“好吧。”我只能说这两个字,仍旧回想着熊身上湿漉漉的毛皮。
“不用担心了。”她笑着说。
“好吧。”
可是,实际上,她并没有回来,Y远在我无法把握的地方,伤害或许此时此刻就在发生,并且我无能为力,一个人妄想努力的保护自己不能保护之物,是不是显得很愚蠢?这句话再次的萦绕在我的心头,再过几个小时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当她消失的这几个小时的真相露出水面的时候)我不得而知,我现在仅仅能理解的是,那几个小时之后来到的世界还没有显出端倪,在那个未知的世界里一切都有可能,可能是平凡的一天,也可能会翻天覆地的将一切都颠倒过来!
我不知道这叫不叫做爱,或许是,或许也不是。我更像一名父亲一般爱着她。结尾正躲在角落准备来一次突击。我像个笔直的衣帽架站在黑暗中等待着它的来到。时间过的好缓慢,我亲爱的女儿究竟出了什么事?到底会有什么样的人出现在她身边?她是因为一时疏忽大意忘记了电话吗?还是遇上了百年罕见的暴风雪阻隔了道路使她只能在出租车上过夜?
白茫茫的雪一点点的侵蚀街道,车辆们艰难的在路上爬行,Y坐在其中一辆计程车里看着窗外叹着气,城铁轰隆隆的从远处驶过,马上就要天亮了。
“真是奇怪啊,突然下了这么大的雪。”百无聊赖的出租车司机回头望着Y说。
“就是,这里的天气本来就奇怪,白天热的要命,晚上又冷的人心寒。”
“看来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啊,除非等雪停。”
出租车司机一边拍着方向盘一边吹起了口哨,Y把车窗摇下来一点,一阵夹着雪的寒风立马就钻进了温暖的出租车内,她赶紧重新合上车窗,扫下身上刚才落下的一些雪花。她无奈的看了眼前方拥挤在一块的车,无数车的排气管不断的冒出热气,出租车内的小小电视屏幕上正在上演着一部老功夫电影:身材精壮的男子在与一名看起来颇为阴险的老女人展开一场恶斗。出租车司机把电视声音扭大了一点儿,好整以暇的看起了电视。
一个人敲了敲玻璃,出租车司机用手摸去玻璃上的雾气——原来是一名交警——他把窗户摇下来说“什么事儿啊?”
“今天晚上恐怕是走不了了,大雪封了路,而且堵的厉害,我们正在疏导交通,请耐心的等候。”交警在风雪中狂吼,雪花布满了他的大檐帽和肩膀。
“知道啦,谢谢。”出租车司机以同样的音量回应交警,他一边摇上窗户一边回头看了Y一眼说“你听到啦?”
“嗯,听到了。”
“你睡会吧,到了目的地我叫你。”
Y安安稳稳的在温暖的出租车里睡了过去,蜷缩在后座,像个孩子一般。那部年代久远的功夫电影最终以精壮的男人杀死老人为结局,信号中断了一会,出租车司机安静的听着Y熟睡的呼吸声,当电视信号再次恢复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广告,他不再把注意力放在电视上,也不再听Y的呼吸声,抽出一张今天买来还没来得及看的报纸,借着射进来的灯光仔仔细细的阅读起来。
眼下只要静等着雪停就好,出租车司机和Y还有我一起想,只要等着雪停下来,一切都顺利了。
希望是如此,我亲爱的女儿,希望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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