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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侬

The Great Big White World的伟大独裁者
  • 2010-02-03

    指针 - [日记]

      我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总是感觉到一阵一阵的心慌,仿佛是痛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贴着我的耳朵对我说“快一点儿,无论是什么都要快一点儿。”而这声音正是我“月经”的起源。我想这个不断对我说话的“东西”还混杂了许多人的形象,它变来变去,以不同的形象和口吻对我述说,就像是一名焦虑的情人。“赶快得到我,要不然……”它始终没有告诉我“要不然”之后是什么,我也无法预测。

      Y之前说我无论看什么都太个人化,完全不管事物的真实的一面或者说存在的另外一种可能性,而像一名拳击手一般把目光放在对手猩红色的手套上。这样,自然得挨打,我们要看的是敌人的眼睛,而不是他的“武器”。

      我也开始发现“年老”正在如此迅速的占领我。我尝试写一名十八岁少年的内心,却发现写出来之后出现了一种怪异的形象——拥有十八岁外表却苍老的年轻人。这个我笔下不伦不类的人在房间里一个人渡过一天之后,至今还不知道明天要去做点什么。

      一方面是外界的快速不安,另一方面却是笔下少年的沉重缓慢,而我被夹在中间,时不时想想Y的模样,我很想对她说点什么,但是真不知道如何说起,真正有用的话语仿佛被深深的埋在黑暗的地底,我把耳朵贴近地面,闻着泥土的香味找寻它们的踪影,那些美妙的能够一击即中的话语到底去哪了?为什么剩下来的全是毫无作用的劳什子?Y时常安慰我“慢慢来,以后就好了。”越是这样我就越是焦急(尽管这段时间反了过来,我经常这么安慰她)但实际上,当我们说这句话的时候,恐怕心里都没有底,我们并不知道未来究竟会这么样,一提到这两个字我总是会闻到一股腐朽老旧的气味,并且伴随着我或者她老的样子(通常是她老的样子,一个瘦弱的老太太。)如果这味道与形象内里有某种隐喻的话,它的这种隐喻也无聊乏味: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老去,剩下的我们就都不知道了。

  • 2010-01-30

    J D 塞林格 - [日记]

      JD塞林格死了。

     

      相比起迈克杰克逊的死亡,他的死亡更加让我震撼。我并不是刻意拿两者来进行对比,只是想说如同迈克杰克逊在别人心目中的地位一样,赛格林在我心目中也就占据了这样的地位。

     

      赛格林与我业已过去很多年的那个夏天紧紧联系到了一起,在那个夏天,我独自一人穿梭在满是灰尘与小石子的道路上,在家与书店这条路上来回不断的穿梭。正是在那个烈日炎炎让人昏昏欲睡的下午我从书店的书架上取下了《麦田的守望者》,我还记得那个下午的阳光似乎有重量一般压在满满四排书架上把书皮晒得发烫。

     

      其实要一眼从面前的这么多书中选出《麦田的守望者》着实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它不起眼的被挤在几本书中间,左边是堂吉诃德精神混乱的骑士右边则是一本讲述自然科学的教科书。我小心翼翼的从拖鞋里抖出一颗磕脚的小石子,自然而然的把目光放在了《麦田的守望者》所摆放的第二排书架上。就这样,和那个夏天的性质一样,《麦田守望者》来到我手上的过程显得平庸而自然,那一天世界并没有任何突变,耶稣没有显圣,外星人也依旧没有打算占领地球。一切都像是被静止在了哪里,仿佛是一瓶被遗忘在角落的橘子汽水。我还渡过了无数个像这样的夏天,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么多可怕的无意义的如同弱智儿童一般的日子紧紧贴住了我。

     

      一小半个夏天我趴在冰凉的地板上,或仰或卧看完了这本书,我总是觉得它不太适合规规矩矩的坐着读,哪怕是带着它上厕所,我也不愿意坐在椅子上读它。一本书读完之后我接触了大量的“他妈的”以及其中一两个把脚翘在桌子上咬着手指甲的小混蛋,在一幅阴暗色调的油画里,这么几个表情阴郁的游荡在破败城市的街头,无忧无虑的吹着口哨。然后JD塞林格那句话终于把这一切都完全击溃烧毁了:“不该让孩子来到这个世界。”

     

      多年之后,在成都那个令人感到肮脏不堪的书店里,我再次拿起了《麦田的守望者》,这次它要醒目的多,封面变成了金黄色,一排一模一样的《麦田的守望者》安静的放在充满尿骚味的门旁,几个胖乎乎的女生急匆匆的走进去,Y站在我身边,我从里面抽出一本拿给她……

     

      不过,这本我送给她的《麦田的守望者》直到JD塞林格死的时候她还是没有看完。

  • 2009-10-05

    2009-10-05 - [我说]

     好吧,我承认最近什么都没有干,只是拿着IPOD到处闲晃,刚刚读完了约翰欧文的《寡居的一年》,然后又接着读亨利米勒的《春梦之结》。时间在阅读的时候显得特别的缓慢,我像一只臭虫或者是跳蚤一般钻入世界的空隙,紧紧的贴住周遭所带来的一切感触,贪婪的吸允使身体都变成了铁褐色。

     我不喜欢跳蚤和臭虫,相信也没有人会喜欢,但是那股子贪婪劲用此来比喻真是太恰当不过。至今我都还不明白这带给我的究竟是好还是坏。我脱离世界越来越远,与什么都格格不入,彻底的堕入了——用村上春树的新书中《当我谈跑步时 我谈些什么》的一句话来说——自制的小巧玲珑的空白之中。那本书中罕有的放入了他的照片,这个小个子男人仅穿着一条黑色运动短裤,一双白色红条白袜,踩着蓝色运动鞋跑在路上,不知道是光线的原因(照片的时刻看起来像是处在旁晚)还是他本身的肤色使然,竟然透露出健康的古铜色,也就是说一个多年来在日光下进行练习的运动员的颜色。这显然是让我始料未及的。

     我早已经过了迷恋他的年纪,如果你一心一意的喜欢春上村树,他就会像个婊子一般把你整个儿灵魂都要拖入他的世界里,一点儿残渣都不给你剩下。他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当你捧起他的书的第一刻就开始了吞食的运动,一本书读下来你早就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如果说别的作家仅仅只是展现他的思想给你,而村上春树则是把他的整个人生都像展现在你面前!他将他吃的与喝的,他听的,他的爱好都悉数的一点不剩的告诉你,这点让我觉得尤为可怖,于是这个世界上蹦出了无数个村上春树式的人物,他们都有一双忧郁的眼还有与寂寞的时间沉默抗争的能力。

     我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才从他的那个世界里挣脱出来,现在看来时不时又会不小心落进去,真是个危险的人物。

     相形之下亨利米勒简直是个流落在街头的乞丐(实际上他曾经也是),杂乱脏兮兮的人群在他周围走来走去,用温热的手臂不断的碰撞着他的身体,暗红色的亨利米勒捧着头尖声嚎叫许多年之后突然也沉默了起来,变成了一个稳重的老头住在位于大瑟尔的小房子里,疯狂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让人昏昏欲睡的唠叨,这一点在他那本名为《大瑟尔》的书中显得尤为强烈,至今我都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读完那本书,那本书也根本没有给我留下丝毫的印象,他在那里说的我几乎都忘得干干净净,唯一记得的只是位于封面的亨利米勒的脸,看起来坑坑洼洼,似乎在年轻的时候他生出了无数颗青春痘然后被他一颗颗仔细的挤掉,所以才变成这副模样,又仿佛是一张被刮花了的黑胶唱片,实际上看了他那么书我仍旧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他的脸永远只出现在封面上被软件用什么手法处理过——变得模糊不清。一旦我提起他,他就是以那副被仿佛青春痘风暴袭击过后的尊容出现的,而且只有一个头。

     喏,如今,这个头又顺利的出现了。

     记得有一个朋友对我说过一句话,这句话似乎也是哪个作家说的:“如果一个人在三十岁之前不愤世嫉俗那么他是不成功的,如果一个人在三十岁之后还愤世嫉俗他就失败了。”大概是这个意思,具体的我记不清楚了,特别是年龄那一块,究竟是在多少岁之前与之后,我揣测三十岁应该不会有错。照这个标准来看,我还能愤世嫉俗几年,亨利米勒也顺应了这句话,只是年纪稍微提高了一点,现在在我看来,如果一个人能一辈子保持愤世嫉俗而不流入温吞的水流里,才难能可贵,我们似乎到了最后都只能向这个世界妥协,除非有人在你达到暴躁最高峰的时刻戛然而止的切断了你的生命(指针突然离开了唱片的表面,唱片独自旋转个不停),好像一无例外的,我们最后都得变得温和起来,奔向广袤的草原,披着厚厚的白色绒毛,心满意足的啃着草。

     暴躁的时刻你会发现全身的细胞都活跃起来,你气喘吁吁,破口大骂,用针一般的眼神穿透这个世界的皮与肉,直达黑漆沉闷的世界的肚皮,在十二指肠和胃之间穿梭,白色的肋骨在头顶上方闪着光,食道里有一个女妖正在放声歌唱,心脏的跳动声为她来伴奏,魅惑的声音不断的挑逗着你:上或者被上,干或者被干。这声音始终不曾中断过,只不过我们最后在这个二选一的选择题中都会选择后者,保持沉默的被世界从后面上,无论男女,也无论进入的地方在哪里。还有许多人连呻吟声都不敢发出来。

     中断了这么多天之后再一次的写字,让我又沉入其中,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的回归,特别是说了暴躁两个字之后,感觉真好。

     来,骂几句,他妈的、混蛋、臭屎货……无论这些话是说给谁听,都像蜂蜜一样甘甜。

  • 2009-09-03

    绿色的海 - [思想与感觉]

      我坐在广场的长条椅上望着这个巨大的人造迷宫,不由得一阵心慌意乱,我有多久的时间没有如此的注视着这个世界?距离上次的专注的注视之间似乎隔了有一千万年那么久。期间越过猿人粗糙的手,擦着八大胡同打扮的花枝招展雏妓的俗气香味儿,穿越轰隆的炮火,伴随着原子的裂变……我又坐在了这里,坐在这个横条木制的椅面上。细长的木条刷上一层红漆,我想象着这个敬业的油漆工人,他必定有一张饱经风霜麻木不仁的脸,两颗眼睛如同泡在水里的杨梅一般通红臃肿。他默不作声的提着肮脏的小桶子,手执着刷子一点点的给摆放在他面前成千上万的细长木条上色。在重复的机械性的运动里,红色的油漆顺着他的手掌滴到地面,远远看去他就像一名割腕自杀者,等待着生命从自己体内流尽。

     我不耐烦的站起身,走到对面的护栏前,把胳膊支在反射着灯光的铁栏杆上。这个画面让我感到极大的不安,远处高楼表面有节奏变换闪烁的霓虹灯招牌也让我心生惧意,我不明白我会何在这个平静的毫不起眼的夜晚里会如此的心烦意乱。大概源于我没有带上我那该死的手机,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一种什么原因……

     帮人照相为生的小贩提着三角架在广场周围绕来绕去四处询问人们是不是想要来一张快照,他们不断的强调只要十分钟就可取,只要咔嚓一声,你此刻的灵魂就随着远处的伟岸的主席像混在了一起,暂时的定下形。那印象就仿佛是一只从天边飞过的阴险的乌鸦冷冷盯上你一眼,你的灵魂便映入了它细小尖锐的瞳孔中。油漆工、十分钟即可取的快照、霓虹灯照片都让我恐惧,我体内仿佛有一个源源不断的恐惧制造工厂,在蒸汽缭绕的车间里的工人们疯狂的日夜加班以赶制出一批批合格的恐慌罐头,草莓味儿的或者是香草味儿的,种类繁多,无一不足。

     我向上用力拉开拉环,薄薄的带有圆形花纹装饰的铁皮被掀开了一小半,带锯齿的边缘耀武扬威一般闪着锋利的光。我旋即将它整个儿都扯下来丢在地上,铁片接触地面时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略微挣扎了几下后终于躺倒在了地上。我看着手中满满的一罐草莓酱,用它涂满了你一身。然后开始一次随意的黏糊糊的性交。只有这样,才能消除我内心的不安,在这次透着深红色的性交里,我们把今天和明天忘的一干二净,就好像我们昨天根本不认识,明天也根本不会分离,唯有永恒的今天永恒的此时此刻存在于这里,存在于草莓酱与草莓酱的滑动当中。我忘记了我明天还有一场笔试,顺便忘记了明天要飞上天空的纸飞机,你向我说对不起我如同傻子一般看着你,不知道这对不起从何而来。而当我想要说一个字的时候,那个字我也已经忘记,我隐隐约约只记得,说出那个字的时候要把嘴巴张开一到两秒的时间,舌头轻轻的抵住下颌……因为我们总是不能相信那个字,就好像不能相信愚蠢的电视有奖猜谜游戏。于是我只好用手臂抱着你,这样反而比较真诚,即使这个拥抱有些漫不经心,因为我时常漫不经心,但是我知道,往日当我再次回忆起这个位于深夜街道出租车旁漫不经心的拥抱时我必定会痛苦万分,我会想说为什么当时没有……

     我对自己说:“得了吧,别扯这些,我已经有些腻烦。”话才出口,我整个人就置身在茫茫的雾霭中,在雾霭里我来了一次强烈的月经,痛的卷成一团挤在床角像一只被烧红的虾,浑身的毛细血孔都渗出血来,但很快就止住了。男人来月经时总是退散的很快……

     我承认我撒了个谎,我并没有忘记明天的笔试与明天的纸飞机,只是我现在这两样都不想谈。

     十九个小时候后……

     我哭哭啼啼沿着高速公路走下去,直到走到一面位于转弯处的镜子前才止住了哭,从模糊不清的如同蒙上了一层黄蜡的镜子里我发现自己背后紧紧的跟了一名中年男人,而我之前竟然丝毫没有察觉,我不知道他跟了我多久,或许从我走下来的时候就跟上了我,我止住脚步,静静的在路口看着他,他身穿着一件黑色碎花衬衫,只是随意的扣上了几颗扣子,风吹起他略显宽大的衬衣露出黝黑的胸膛,他发现我注意到他仿佛不好意思一般摸了摸头,看了眼前面漫长的漫无边际的公路,转身走了回去。

     我并不想猜度他的打算是什么,阴险的还是纯粹只是想看看一名男人如何像不要脸的婊子般哭泣。从云层下穿透的飞机声搞的我什么都不能想,我突然发现迷了路,走了好长一截才绕到回去的地方,因为哭泣的原因我的头疼的要命,我什么都不能思考啦,唯一知道的是随着我身边一次又一次的分离,有什么必定要就此死去,死在这条平整的公路中央,如同一只被飞速的汽车压过的血肉模糊的死狗!伫立在人行道的树们被风吹拂的不断翻动的树叶就像是一片小小的绿色的海,我喃喃自语:“位于地面四米之上的‘海浪’。”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奇怪世界里,总是有海浪存在,在你不经意的时候翻滚,它将把我们都吞噬掉,吞掉这些难能可贵的美好与暂时的真实。让混蛋再变的混蛋一点!让甜腻的爱人彻底的溶化!让夏日的阳光把我们每一个人都晒死!又有一些东西要发生改变,永无停止的变换,究竟静止的时间在哪一刻?我不相信别人,如同不相信我自己。我知道一切都要翻天覆地的倒过来,精神被压在肉体之下,肉体压在顽固的岩石之下,岩石被压在天空之下,天空又被厚实的泥土覆盖,最后海水涌现出来,那片绿色的海汹涌而至,卷起一个个白帽浪,我们重新回到了单细胞的神圣时代里,用不着性交,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无意识的分裂活动,在这片地球性的分裂里,再次渐渐成形,海浪把我吐了出来,于是我又站立在这里,在这条孤寂百分百现代主义的高速公路上,哭得像一个婊子一样!
     
     好吧,继续吧,重复这一切,直到我像那名油漆工人一样安安静静的去刷着细木条。

     两个小时之后……

     我稍微安静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潭死水般的冷静,文字的力量在此时此刻也不管作用了,我心灰意懒却又不想就此陷下去,对面的几个女人像妓女一般随意的躺在床上东倒西歪,从卫生间里传出洗发水的味道飘在我们细长寒碜的走廊里。一如我所预料的,在这阵女人的嬉笑声与洗发水的香味里,那个漫不经心的拥抱浮现了出来,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所显露出来的神迹,我围绕着这一画面不断扩充试图填满空虚的洞,但是……接下来的与接下来的是一首哀怨无聊的诗,我在这首诗中将自己打扮成像诗人般的男妓或者是像男妓般的诗人。

     说出那个字的时候

     要把嘴巴张开一到两秒

     舌头轻轻的抵住下颌

     唾液随着粉红的舌头

     慢慢下淌……

  • 2009-08-26

    倒退 - [思想与感觉]

     曾经我问过一个人这样一个问题——你的语言大于你的行动,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

     她这样回答了我:“我的语言和行为都是真实的。”当时我们在玩一个小游戏,在限定的时间内相互提问,不可以撒谎,超过这个时限了就停止提问。还记得那是她去西藏的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我们一直聊到大概凌晨一点过接近两点。我看着时间飞转,再过三个小时她就要上飞机,于是我赶紧催促她睡觉去,这样我们的这个游戏告一段落。

     随着时间过去,当初的那个提问又渐渐浮上我的心头,假设当时她对我说的是实话,她那过于夸大的语言和几乎少之又少的行动都是真实的,那么她就是一名了不起的演讲家类的人物。语言在我看来无疑具有了让人热血沸腾的力量,但同时语言也是行为的台阶,只有当行为随着语言这个一点点搭建起来的台阶缓步上升的时候,这样的语言才具有实体的意义。若反其道而行之,行为只是像只无害的狒狒用呆滞的眼神打量着语言的伟大阶梯,那么多少就具有了花言巧语的属性。语言被行为一齐拉入旋转的滑梯,在光与阴影快速的交换中一下子就看不见了。这样的语言即使再真实,也只是披着一层闪亮易碎的美丽的壳,轻轻一个动作就能使这一切摧枯拉朽一般支离破碎。

     当她去西藏以后,我对她的思念之情一天天变得浓重,沉沉的压在了我的心底,她的每一个眼神与微笑时会略微会下沉的嘴角都让我魂牵梦绕,我像是一只夜晚在荒无人烟的田野中间静静反刍的牛,在孤寂的月光下用悲切的眼神打量周围干燥的一切。

     我看着在夜晚的广场里随着3/4拍的恰恰音乐中拙劣扭动的两位年轻的小女孩,她们的步子不是早了一点就是晚了,总是偏离了节奏,我在一刹那之间突然也意识到了原来我和她之间也是这样,我们都是蹩脚的舞者。她散发出音乐,迟迟不肯迈动脚步,而我则在这舞曲中奋力舞蹈大汗淋漓,完全忘记了节奏。所以,在不知不觉中我陷入了感情的洪流,并且越陷越深,她说我身上所具有的依赖性太强。

     于是我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反思,难道我的依赖性真是如她所说的这样吗?

     我不断的写出一封又一封并不会发出的情书,里面充满了缠绵悱恻,荒诞不羁的情节。滑腻的蛇与豹纹皮革充斥其中。我把她口中的“依赖性”当做一种罪钉上了十字架。她让我认为自己的这些思想幼稚而荒唐,并且毫无道理。我日日夜夜的思考这一点,不断的问自己,难道真的是我的错吗?我渴望将她拥入怀中,渴望嗅着她独特的味儿,这都只是一个孩子般的玩笑吗?我得不到答案,这答案如同我渴求的许多别的答案一样都是我无法解答的。如今我已经不想再对此去考虑究竟是谁对谁错,这些已经丝毫没有意义。

     我曾将她比作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丁香,如今看来,其实这朵丁香并不是她,而恰恰是我,我更符合这朵丁香的含义。

     她为什么会使我着迷,大概还是源自她的态度,刚刚认识她的时候我和她略微的聊过一阵子,我对她说:“你对感情的需要太过于炽烈,所以让别人惧你远去,你需要的人要拥有能将草原上的荒草统统烧尽的爱情。”现在回想起来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只是想到我自己,我所指的人其实也是我自己。我对世间的种种都保持了一种怀疑的论调,无论是真实发生的还是从未发生的。在怀疑中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因为我不能通过这一系列的事件的发展而得出一个与我有益的结果。也就是说,即使我做着这些事儿,我也不知道我终将通向哪里。

     在和她的第一次做爱之后,她沉沉的在我身边睡着,我少有的察觉到一丝希望的萌生,我觉得有什么事情终于通过这一行为而得到实体,变得鲜活起来,它生气勃勃的戴上了礼帽,像一名早晨七点精神抖擞的绅士大跨步走在金色柔和的阳光下。即使我还是不明白这名绅士所代表的具体意图,但是我的恐慌至少不见了。

     在我射精的那一刹那,在今天与明天的交接点上,我又找回了与以前的联系,她不再是脱离我的独特个体,而更像是变为了一个将我与现实连接的导体,她在我粗重的喘息声下变成了另一个我,一个将全身伏贴在地面上,感受着青草的香味儿与坚实的土地所带来的踏实感的自己。我快乐的浑身颤抖,在神经质的颤抖中等待着破晓而出的太阳……

     与此同时,我开始越来越难见到她。总是有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阻隔在我们之间,她缺少了行为的语言在我看来分化的越来越大,终于变成了一条巨大的裂缝,这端的她美好无比,那端的她几近冷漠无情。我几乎被折磨的死去活来,热烈的感情不断的喷发却又找不到一个可以将其全部装入的载体。她所说的总是在不断的给我希望,而行为又一次次的把这种希望放置在沉重的铁锤下毫不留情的敲碎。满地都是破碎之物,我徒劳的将它们聚拢在一起,却早已经拼不出原来的模样。

     我终于开始选择向一位老朋友述说这一切,然后再一次的回顾我对她的感情,那位老朋友身上具有我不具备的真实感,她有时候赤裸裸的态度甚至到了令人恐惧的地步,她只注重眼前之事,不耽于遥远迷幻的理想。但是这样的她却奇异的散发着一股强烈的“生”的气息。一如既往,她直接的指出了问题的所在——在我与她这段并不算太久的恋情里,一直都只是我一个人在里面而已。我对她的种种比喻渴望,其实都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当初我就是固执的把她认为是我心目中的那种人而犯下了第一个错误。我绕了个圈子其实只是用左手握住了右手。

     老朋友说:“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并不是一个人的。”

     而我们的问题就源自这句简单的话里,我如孩子般的渴望(或者是她口中的依赖性)贴近她并不是一个玩笑,恰恰是一种全心全意的渴求,她并不需要那种能够将荒草烧尽的爱情,需要这样的是我。她也并不是丁香,我是那朵丁香。但是我却把这些原本是我的东西强加到了她身上,并且独揽大梁,把这些当做了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所以我选择了抽身而退,这无疑对于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即不用苦苦思索自己的做法的正确与否,更不用再一次次落入太美丽的幻象里,她在我面前所展现的蓬莱仙境似的虚幻的小岛上,一切都是逆转的方式出现的,水逆流而上,死人复活,瞎子重见光明。一切都是本末倒置,渴望贴近彼此是不自然,分离才是正常的。

     我遵循这一规律,试图将时间回退,回退到我全心全意爱着她的那一天。那个万物初始的时刻。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了。因为这违背了基本的规律。捣乱了生长的正常过程。

     世界上如果有“如果”这个词,并能将其正式的施行的话,那么我们可以避开很多伤害。我也可以回退到很久以前,在这些都还远未发生的时候就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我会选择在她还远未分化的时刻便找到她,然后享受那一段对于我们来说远比现在更为美好的真实……